我看過不少來訪的朋友在一碗拉麵前僵住，筷子舉在半空中，顯然在腦中反覆核對出發前讀過的禮儀清單。其實那份清單裡大部分都不需要。日本的餐桌禮儀真正重要的只有少數幾項，網路上流傳的「禁忌」清單卻長得多，而這些當地人其實根本不會在意。
住在這裡之後我體會到：沒有人在為你打分數。店員和周圍的客人對於明顯在努力配合禮儀的遊客都相當包容。不過，有幾個習慣確實會讓周圍的人感到不自在、甚至有點震驚，這些才值得特別留意。其餘的大可放寬心。（本篇專注於餐桌上的禮儀；若想了解更全面的範圍——鞋子、神社、電車等等——可參考我們的另一篇文章《Japan Etiquette: 15 Dos and Don’ts for Visitors》。）
快速結論
- 絕對不要把筷子直立插在飯碗裡——這會讓人聯想到葬禮習俗，是當地人真正會留意的唯一規矩。
- 不要用筷子直接傳遞食物給另一副筷子，理由相同。
- 吸麵發出聲音沒有關係，在拉麵店或蕎麥麵店甚至是常態。
- 不需要給小費，無論是餐廳、計程車還是飯店都不期待。不要把現金留在桌上就走。
- 在共飲的場合，先為別人倒酒，再倒自己的。
- 開始吃飯前說「いただきます」，吃完後說「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」——小小的舉動，卻很受歡迎。
- 邊走邊吃喝通常會被視為有點隨便，不過在月台邊吃便利商店的小吃現在已經很常見。
真正重要的兩條規矩
日本餐桌禮儀中的大多數規矩其實都有彈性，或是帶有地域差異，但這兩條例外，因為它們直接與葬禮習俗相關。
不要把筷子直立插在飯碗裡。 在佛教葬禮中，會把一碗飯擺上並將筷子直立插入，作為獻給亡者的供品。如果在餐桌上，即使只是不小心在伸手拿別的東西時做出同樣的動作，周圍的人也會心裡一驚。要放下筷子時，請擱在盤子旁的小筷架（箸置き）上，或是橫放在碗緣。
不要用筷子直接把食物傳給另一副筷子。 這會讓人聯想到火葬儀式中，家屬用筷子互相傳遞亡者骨灰的環節。如果想和別人分享食物,先放到小盤子上讓對方自己拿取，或是把筷子倒過來用粗的那一端夾菜給別人。
除了這兩條之外，其餘的規矩都只是「禮貌上的講究」，而不是「禁忌」，日本人自己也常常不把那些「較寬鬆的規矩」當一回事。
筷子的其他細節
除了上述兩條硬性規矩外，還有幾個雖然被認為不太優雅、但遊客做了其實也不會真正惹人反感的習慣：
- 不要用筷子指人或指物，說話時也別拿筷子揮來揮去。這會給人一種類似拿刀指人般的威嚇感。
- 不要用一根筷子把食物串起來，就算面對滑溜的豆腐很想這麼做也要忍住。
- 不要把免洗木筷互相摩擦，像是要削掉木刺一樣的動作，會讓人覺得你暗示店家給了劣質的筷子，這對店家是一種輕微的失禮。
- 如果某道菜沒有附上筷子（例如牛排或一些西式咖啡廳的餐點），不必擔心。日本也有充足的西式餐具，用餐途中換用具完全正常。
如果真的不確定筷子該怎麼拿，問一下也沒有人會介意，而且常接待遊客的餐廳往往也備有叉子等餐具以備不時之需。
吸麵聲與用餐發出的聲音
這是最讓第一次來訪的遊客感到驚訝的規矩：在日本，吸麵發出聲音並不失禮，反而幾乎可說是習慣成自然。在蕎麥麵或拉麵店的挃台邊（如果想知道該點什麼，可以參考我們的《Types of Ramen》這篇介紹），你會聽到周圍此起彼落的吸麵聲，普遍認為這樣能讓麵條降溫，同時把香氣一起吸入口中。聲音大小並沒有最低標準，所以不管吸得大聲還是小聲，都不必感到不好意思。
不過，並非所有聲音都被這種寬容態度一視同仁。張嘴咀嚼或是嘴裡含著食物說話，在日本和其他許多地方一樣,都算是有點不禮貌，並不是日本獨有的規矩。
飲酒禮儀：先為別人倒酒
如果是在居酒屋或任何大家一起喝酒的場合，習慣是先為周圍的人倒酒，再倒自己的，而且要留意別人的杯子，快要空了就主動幫忙倒滿。當有人為你倒酒時,把杯子稍微從桌上端起來，是一種表達謝意的小小舉動,已經成為慣例。
敬酒的用語是「乾杯（かんぱい）」，舉杯說出。等大家一起說完乾杯後才喝第一口是常見的做法，但並非強制規定。
飯前飯後：值得學的兩句話
「いただきます」（直譯接近「謹此領受」）在開始吃飯前說，「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」（意為「感謝這頓盛宴」）則在吃完後說。不論是在家裡、餐廳,甚至是獨自在辦公桌前打開便利商店便當時都會用到。如今這兩句話已經沒有太強烈的宗教意味,更像是對食物、對烹調者,以及對種植或捕獲這些食材的人,一種近乎反射性的感謝表達。遊客即使說得有點生硬,只要用上這兩句話,往往都能從店員那裡得到溫暖的反應。不花一分錢，卻能傳達出認真配合當地文化的心意。
關於小費
簡短的答案是：不用給。小費並不是日本服務文化的一部分，無論是餐廳、計程車還是飯店都一樣。把現金留在桌上離開，往往不會讓店員高興，反而會讓他們困惑，有些人甚至會追出來還給你。優質的服務本來就是基本標準，不需要額外的獎勵來換取。離開前真誠地說一句「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」，效果比小費更好。
在高級餐廳和飯店，帳單上可能會加收10%至15%的服務費。這並不是小費，而是計入定價中的固定費用，通常會事先清楚印在菜單上。你不需要在這之上再加任何費用。
還有一個值得知道的小小付款習慣：許多惃台旁邊都會放一個小托盤，用來放現金或信用卡,而不是直接遞交給收銀員。把錢放在托盤上,比直接交到對方手裡,更符合當地的自然節奏。
遊客其實不必擔心的事
網路上流傳的一些「規矩」其實已經過時、帶有地域限定性，或是被過度誇大了。
- 把飯吃得一粒不剩會被認為是美德,但並非強制要求,留一點也不會有人說什麼。
- 邊走邊吃在一般情況下會被認為有點隨便,但在便利商店買了東西就在收銀台旁邊吃掉,或是在長途電車上吃點小零食,都完全正常，不會被人側目。
- 用哪隻手拿筷子沒有關係,左撇子完全不需要特別改用右手。
- 在餐桌上擤鼻子確實被認為是不禮貌的（應該去外面或洗手間處理），不過這點與其說是日本獨有,更接近全世界通用的餐桌禮儀。
常見問題
要求叉子而不是筷子會不會很失禮？ 不會。店家寧願你吃得舒適自在,也不希望你默默辛苦地應付。常接待遊客的餐廳,即使沒被要求，也常常會準備好叉子。
在餐廳裡一定要把「いただきます」說出聲嗎？ 不需要大聲或正式地說出來——即使獨自用餐,小聲唸一下就足夠了。這更像是個人的習慣,而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表演。
吃飯前拍照留念可以嗎？ 可以。這在日本本地人之間也非常普遍，不只是遊客才會這麼做。只要留意閃光燈和周圍其他客人的感受就好。
如果不小心犯了「真正重要」的規矩，例如把筷子插在飯裡,該怎麼辦？ 沒有人會因為遊客一時的無心之過而責怪你。只要立刻改正過來,這件事就過去了。這些規矩的重點是不讓人感到一絲不舒服,而不是要懲罰誰。
大家一起分享菜色很常見嗎？ 非常常見,尤其是在居酒屋,點幾道小菜讓大家一起共享,是預設的用餐方式，而不是例外。
結語
真正需要牢記的規矩其實只有兩條——不要把筷子插在飯上，不要用筷子直接傳遞食物給另一副筷子——因為這兩條都直接關聯到葬禮習俗，也是當地人真正會在意的規矩。吸麵發出聲音、大家一起分享菜色、不給小費,這些都可以放心去做,不必多想。面對日本的餐桌，最好的心態不是硬記一長串規矩清單，而是放鬆地享受這頓飯,說一句「いただきます」，剩下的順其自然就好。
本文由 Wayfarer Japan 團隊在日本當地撰寫——我們住在這裡，寫的是餐桌上的日常經驗，而不是照搬旅遊指南的內容。
首圖來源：“Butasute Gyudon” by Miyuki Meinaka, CC BY-SA 4.0, via Wikimedia Commons
